生中少有的、被要求“笑着”留下的影像，此刻却成了她生命的句点，定格在冰冷的相框里。

看着这张脸，苏禾心中翻涌的，不是悲伤。

是铺天盖地的疲惫。

是冰冷的怨恨。

恨她的懦弱，恨她为了所谓的“依靠”牺牲自己，甚至牺牲女儿，最终落得如此下场。

还有一种更深的、无法言说的荒诞感。

命运像一个充满恶意的玩笑，将她们母女捆绑在一起，互相折磨，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强行斩断。

周围亲戚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背上，她能听到那些压低的议论。

“唉，毓秀命苦啊……”

“小禾这孩子……看着怎么一点不伤心？”

“是啊，亲妈死了，连滴眼泪都没掉……”

“听说她跟她妈关系不好……”

“再不好也是亲妈啊！这葬礼看着倒是体面，谁出的钱？那个小伙子？”

议论声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。

苏禾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，袁野握着她手指的力道立刻加重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更加尖锐、充满恶意的声音，从一个瘦削的中年妇女嘴里吐了出来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。

“呵，体面？谁知道这钱干不干净！你们是不知道吧？”

她故意压低了声音，却又确保能引起注意，“我们家这个‘好侄女’啊，在大学里可‘出息’着呢！听说跟人在学校小树林就搞上了，闹得可大呢！网上都是照片和新闻！啧啧，丢人现眼！我看啊，就是她不检点，才……”

她旁边的另一个亲戚还嫌不够，用自以为隐蔽、实则清晰的声音“补充”道：“喏，就是现在护着她那个小子！看着人模人样的，原来好这口！搞不好啊，就是他俩的事惹恼了李建明，毓秀才和李建明吵起来的……”

“野男人”！

“小树林”！

“不检点”！

这些充满侮辱和恶毒揣测的字眼，像淬了毒的匕首，狠狠扎向苏禾早己千疮百孔的心！

她一首强装的麻木外壳瞬间被击碎！

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网络暴力、那些不堪回首的污蔑画面、那些被强行摊开在公众视野下的屈辱……

如同翻涌的潮水，伴随着此刻亲人的恶意中伤，轰然倒灌进她的脑海！

苏禾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肉里，脸色十分苍白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