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他为了这场排练，忍着烦躁复健钢琴，忍着不适与她共处一室，结果在她眼里只是“垃圾”？

怒火混合着篮球场未消的羞愤，还有一丝被戳中要害（他确实只把这次合作当成需要完成的任务）的难堪，瞬间冲垮了钱砚修的理智堤坝！

“那就别排了！” 他猛地从琴凳上站起，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琴凳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刺耳的巨响！他居高临下地怒视着邓小琪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，“去找个能给你‘触摸’音乐的搭档！我做不到！我也不想配合你的‘艺术感性’！”

吼完这句话，他看也不看邓小琪瞬间错愕的表情，弯腰一把抓起地上的书包，转身就要大步离开这个让他失控、让他难堪的地方！什么晚会！什么合作！都见鬼去吧！他受够了！

然而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——

“啊！” 一声短促的惊呼自身后响起！

钱砚修下意识地顿住脚步，猛地回头。

只见邓小琪脸色发白，一手扶着旁边的把杆，另一只脚虚虚地点着地，眉心紧紧蹙起，显然是刚才他带倒琴凳的巨响和突然爆发的怒吼让她受惊，重心不稳扭了一下！

钱砚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！所有的怒火、羞愤、逃离的冲动，在看到邓小琪蹙起的眉头和那只虚点的脚踝时，瞬间凝固！

一股陌生的、强烈的恐慌攫住了他！比下午篮球场上的心跳失控更甚！

“你……”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刚才的暴怒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……你怎么样？”

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，手微微抬起，似乎想扶住她，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手臂时猛地僵在半空，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，指尖蜷缩起来。深灰色的书包沉重地挂在他的臂弯，像一个巨大的累赘。

邓小琪抬起头，那双刚才还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，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，不是因为疼痛，更像是被他的突然爆发和此刻的笨拙反应给气到了，还夹杂着一丝委屈。她咬着下唇，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，控诉般地瞪着他。

夕阳的金辉笼罩着两人。

一个僵立着，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，脸上残余着暴怒后的苍白和此刻无措的慌乱。

一个扶着把杆，脚踝微蹙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委屈和无声的控诉。

冰冷的琴声、激烈的争吵、倒塌的琴凳……所有的冲突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，只剩下这无声的对峙和空气中弥漫的、浓得化不开的尴尬、懊悔，以及……一丝连钱砚修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名为“心疼”的陌生情愫。

音乐教室陷入一片死寂。

只有窗外归巢的鸟雀，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，像是在嘲笑着这凝固的、充满戏剧性的一幕。

钱砚修看着邓小琪眼中那层水光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狠狠刺了一下，又酸又涩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“智者”大脑，此刻一片空白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：

他好像……又搞砸了。

而且，这一次，砸得比篮球场上接水，还要彻底，还要……无可挽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