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笑，他也跟着笑。?h′u?l,i*a?n￠w^x,.\c?o_m+横亘在两人之间，那些无形拧巴着的东西，正在悄然松散。

东方烨道：“我鞠躬尽瘁两年，没有休沐过一日，才换得这几个月告病休养。”

孟筝笑道：“东方大人都到我面前了，还耍嘴皮子。圣上真会相信你疾病缠身？”

“御医诊过。”

她一怔，眼睛微睁，望着月下身影。

往年穿这样的夜行衣，东方烨其实会比穿大袖衫显得更为健壮一些，因为大衫不显身姿。

而现在不知是由于月影还是其他什么缘故，他的身姿显得落拓瘦长，看起来甚至有些伶仃。

她知道他受过怎样的伤，流过多少血。

“——诊过我并无大碍。”他接着把话说完。

“……”孟筝怒目而视，手上举起弩箭。一支鸢尾箭矢毫不留情地往桥上飞去，擦过东方烨身边，钉在旁边跨桥的木栏杆上。

东方烨堪堪避过，差点跪下：“县主来真的？”

“谁叫你不说人话？！”

他不过是想与她多说几句话罢了。

可怜权臣的一生，时时刻刻都在如履薄冰。

说人话就说人话罢。￠1\9·9\t/x?t,.·c·o,m^

他道：“我此次来明珠镇，是借道休养。圣上肯放我出朝堂，必然是有交易的。平西道战祸两年，收回三城，比起中原，这里亟需治理和疏通。”

孟筝很讲道理，他说人话，她就把弩箭放下了，坐在池子边条石上晃了晃腿。

她听明白了：“圣上派你来治理平西……是担任道台？还是监军？”

“不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语意郑重：“我自请为平西巡抚。”

这句话丢在孟筝耳边，隆隆有声。她不可思议地抬眸看他，他也专注回望。

巡抚一职，独立于其他官职之外，类似钦差。但钦差只是朝廷派出来处理地方上某些突发的政务，

而巡抚则要长久关注和治理所巡的地界，并且话语权高于地方上一切官员，首接面向皇帝述职回馈。

这职位对于东方烨来说，不升不降，但更有深意。

当年他的父亲，便是死在这个职位上。

早早就位极人臣，走到权利顶端的人，要放弃多少权柄和研磨多久的心思，才能有勇气再走一遍当年家破人亡的老路？

恐怕连皇帝，都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。

况且，战后重建和休养生息的地方，让东方烨来治理，确实最合适不过。?求,书.帮. !免\费?阅·读^

“不破不立。”他道，“三个月后，我便去往谷关城任职。”

谷关城当年最先被破掉的那一座城，也是他父亲死守的那一座城。

缓了一会儿，孟筝道：“所以，你还要在明珠镇停留三个月之久？！”

“……”

她该是这样的反应吗？是不是重点有误？

东方烨语气酸酸的：“我与东阳两庄签订契约了，要做半年私塾先生。”

好不容易讨来半年时间的休沐，全交代在这儿了。

终究是她的庄子，受惠的是她的庄户。太子之师，在田庄上教授孩童开蒙，何止是大材小用？简首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
人家己经签定了契约，她也总不能叫庄户去退掉。

孟筝不得不领这个情，思考了一下：“若是私塾上有什么缺少的，或者是要紧事务，你遣人来说一声便是，别折腾庄子上的牛了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孟筝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
“现在，我便有要紧事务。”

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：“此物，县主可否收回？”

还以为是刚刚那颗金珠，然而不是。是他们都熟悉的东西。

玉柄剔骨刀。

孟筝看着那美丽洁白，却曾经染血的玉柄，道：“曾经……我用这柄刀，对你下过杀手，东方大人又何必再授人以柄？”

东方烨摇摇头。她说得没错，刀柄是他自己递出去的，她要如何处置都可以。只要不死，他愿意再一次、很多次地把刀柄递给她。

他道：“我曾经也欺瞒过县主。不知道那一刀之伤，是否可以两厢抵消？”

欺骗和戕害，这其中种种宿怨，百转千回的疑惑、不甘，迷茫、不舍。可否在两年之后算清，抵消，再从头来过？

孟筝默然不语，片刻后，说：“是两刀。”

“另一刀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