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案几相碰的脆响,都像针尖扎在陈锦容心头。
她数着更漏的滴答声,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浓黑渐渐转白。
天光初破晓,窗外雨声渐歇。
李承泽掀开锦被时,陈锦容立马察觉。
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,却仍强撑着露出温婉笑意:“蓉儿伺候殿下更衣。”
宫女们捧着朝服及洗漱用品鱼贯而入,铜盆里的热水腾起袅袅雾气。
陈锦容接过织金蟒纹的玄色朝服,状若无意地问道: “殿下昨夜没睡好?”
李承泽任由她摆弄,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,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锦容系玉带的手一顿。
“让人起来吧。”李承泽整理着袖口,突然开口,“若传出去,不仅让你落个苛待下人的名头,就是三公子那边也不好交代。”
陈锦容面带诧异地抬起头。
太子是什么样的人,她比谁都清楚,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?
更何况,处置一个无足轻重的奴婢,何须搬出这么多的道理!
她皱了皱眉,不悦道:“殿下,不过是个奴婢。”
李承泽忽地抬手,止住她的话。
他语气平淡,声调却很低沉:“父皇最近对孤处置几个道士的事颇为不满,朝堂上下都在盯着东宫。”
“这段时间,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为好。”
“蓉儿明白。”陈锦容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她望着太子冷峻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相伴多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暴风骤雨停歇,庭院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。
李承泽穿过回廊时,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他侧目望去——少女仍跪得笔首,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。
她苍白的脸上沾着几缕未干的发丝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,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,仿佛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。
李承泽心头微动。
寻常女子这样在雨中跪一夜,早就支撑不住昏死过去了。
可她不仅没有倒下,甚至连姿态都不曾松懈半分。
得福跟在身后,见主子驻足,小声提醒:“殿下,早朝时辰快到了。”
擦身而过时,李承泽的目光最后掠过那道身影。
少女的睫毛轻轻一颤,像被惊动的蝶翼。
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,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,连余光都不曾分给他半分。
太子离开后,贺宝儿抿紧的唇角微微松动。
一滴水珠顺着下巴滑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涟漪。
殿内,鎏金香炉中檀香早己燃尽,只剩下一缕残烟袅袅。
哗啦——
陈锦容脸色阴沉,猛地将妆台上的螺钿匣子扫落在地,珍珠翡翠滚了一地,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从前叶兰总爱往太子跟前凑,她压根没放在心上。
一个要家世没家世、要身材没身材、要姿色没姿色的贱婢,能翻出什么浪来。
可如今这贱婢不仅不知何时勾搭上了她三哥,现在连太子都对她另眼相看……
真没想到,小小贱婢还有这本事。
这个丫头不能留了。
陈锦容胸口剧烈起伏,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。
“侧妃……”殿内侍立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去,让叶兰滚回去!”陈锦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待众人屏息退下时,她忽然抬手:“燕茴,留下。”
身着靛蓝比甲的瘦高宫女停住脚步。
陈锦容勾了勾手指,燕茴立即上前,附耳过去。
陈锦容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几句。
燕茴瞳孔骤缩,又迅速恢复死水般的平静:“奴婢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