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下一层碎屑。

那是十几年前木兰围场的松针。

那时的皇帝还是西爷，她也还是将门虎女，一身骑装飒爽，随他纵马入林。她曾指着满山野花说"百花娇弱，不及松柏长青"，他便笑着折下一枝苍翠松枝，亲手为她插瓶。

"松柏耐寒，正配你。"

当年那句话，如今想来竟像一场讽刺。

延庆殿冷得像个冰窟，连呼吸都凝成白雾。端妃拢了拢单薄的寝衣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吉祥慌忙递上帕子，又端了盏将冷的茶细细喂到她口中，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。

"娘娘……"吉祥声音发颤。

端妃却摆摆手，目光落在窗外——那里，仿佛能见到景阳宫的灯火。

"听说……皇上又纳了新宠？"她嗓音沙哑，却带着奇异的平静。

吉祥低声道："是松阳县丞之女安氏，选秀后封做瑾常在的，午后在御花园遇到了皇上，今夜皇上就宿在了她的景阳宫……"

端妃轻笑一声，枯瘦的指尖轻轻拨弄香囊里的松针。

"好啊……"她喃喃道，"没有家世，没有背景，正合适……"

这些年来，她求遍了漫天神佛，只想养个孩子在身边。可华妃狠毒，皇后算计，她这残破的身子，连争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——但这瑾常在，或许是个转机。

殿外忽然刮过一阵寒风，油灯"噗"地灭了。黑暗中，端妃缓缓攥紧那簇松针，任由尖锐的针叶刺激着掌心嫩肉。

疼，却让她能清晰感觉得到自己还活着。